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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雁】庭院深深(十八)

上官鸿信在家里躺了几天,戮世摩罗每天都来送花。

叮嘱过仆人不可以放他进来,他倒是没有强硬,只是把花放在门口。

百灵觉得可惜,悄悄拿进来,插进水晶花瓶里,让少爷看了也赏心悦目不是?

 

上官鸿信感冒好些了,照了照镜子,只觉得面孔甚是陌生。

这么憔悴,失魂落魄,是谁呢?

他打起精神,洗了脸,换好衣裳,下楼吃了早餐。

想了想,给竞日孤鸣打了个电话,要把那一百万英镑还给他。

竞日孤鸣叫他来家里谈。

上官鸿信拿着话筒,沉默了片刻,“方便吗?”

“方便。你来吧。外面也不是谈话的地方。”

 

到了竞王府,这次没人拦着,顺顺利利见到竞日孤鸣。

竞日孤鸣拉了他的手,怜爱的摩挲了两下,轻轻摇头叹气,安慰的话不知从何说起。

上官鸿信把那存折拿出来还给他,“这件事,还是另请高明吧。”

竞日孤鸣不甚在意的将存折放在一旁,并不提此话。

 

上官鸿信看看四下。

竞日孤鸣道,“苍狼走了。”

“走了?”上官鸿信惊讶的问。

“中俄发生战事,大帅带着他赶赴前线了。”

上官鸿信的心一沉。

 

“他结婚的事情,你也别太难过。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苍狼也是身不由己。这些日子,他过得并不比你好。他哭过求过,但是他父亲……唉……人的姻缘自有定数,有缘无分,也是无可奈何。其实早前,我便替你们卜过一卦……便知今日之结果。”

竞日孤鸣拍了拍上官的手,“想开些,不要执拗,退一步海阔天空。”

上官鸿信心中凄恻,万般酸楚,又无处言说。

想到苍狼去了万里之遥,此生再难一见,上官鸿信抬起头看向竞日孤鸣,“我想再看看苍狼的屋子,可以么?”

竞日孤鸣叹口气,点点头,带他前往苍狼住处。

 

苍狼的房间质朴素净,没有过多的装饰。

仅有一张黄花梨木的大书案,摆着文房四宝。

后墙架子上满满都是书。

他站在架前,用手轻轻抚摸过那些书脊,这是他读过的,摸过的书啊!手指仿佛穿过时空与他的手交汇……

他的目光停在一本泰戈尔诗集之上,这本他见过,苍狼为他读过的。

苍狼的声音醇厚富有磁性,他的语调优美温柔。

那天,他躺在他的腿上,午后的阳光洒在二人之身。

 

他念道:

 

我听见回声,来自山谷和心间

以寂寞的镰刀收割空旷的灵魂

不断地重复决绝,又重复幸福

终有绿洲摇曳在沙漠

我相信自己

生来如同璀璨的夏日之花

不凋不败,妖冶如火

承受心跳的负荷和呼吸的累赘

乐此不疲

 

我听见音乐,来自月光和胴体

辅极端的诱饵捕获飘渺的唯美

一生充盈着激烈,又充盈着纯然

总有回忆贯穿于世间

我相信自己

死时如同静美的秋日落叶

不盛不乱,姿态如烟

即便枯萎也保留丰肌清骨的傲然

玄之又玄

 

我听见爱情,我相信爱情

爱情是一潭挣扎的蓝藻

如同一阵凄微的风

穿过我失血的静脉

驻守岁月的信念

 

我相信一切能够听见

甚至预见离散,遇见另一个自己

而有些瞬间无法把握

任凭东走西顾,逝去的必然不返

请看我头置簪花,一路走来一路盛开

频频遗漏一些,又深陷风霜雨雪的感动

 

般若波罗蜜,一声一声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还在乎拥有什么

 

他轻轻抽出那本书,抚摸蓝色的封皮,金色的字体,爱不释手。

抬头看看竞日孤鸣,“可以送给我吗?”

竞日孤鸣见状,暗暗叹息,“你若是喜欢,便拿去吧!”

上官鸿信低了头,掩饰微红的眼眶,沙哑着答道,“谢谢!”

 

#

 

凰后来到上官鸿信的公馆,一路上楼进了卧室,见他穿着睡衣躺在贵妃榻上捧着一本书,搂着猫一蹶不振,便皱着眉把他撵起来,推到镜子前面,“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公司的事务不理,也不出门,都快发霉了!”

上官鸿信推开她的手。

凰后恨铁不成钢的戳了一下的额头,“我知道,外面的闲言碎语很难听。但是又不会少块肉!你这一趴下,更多人看笑话呢!再说了,这都过去半个多月了,早没人记得这事儿了!上海滩的八卦多着呢!你以为你能一直当话题女王啊!快点给我好好打扮起来,出去见人!”

上官鸿信哼了一声,“没心情。”

凰后一屁股坐在他的大床上,远远看着他,摇头,“我早就跟你说过,男人不可靠,挣你的钱要紧!你说你怎么……唉。算了,事到如今,我也不多说了。你赶紧给我活过来,别一副守寡的样子!大好青春,不可辜负!”

上官鸿信对着镜子,一边上妆,一边应付,“不用你操心。”

“哎,戮世摩罗在追你,现在就在楼下,我让他进来了。”

“什么?你怎么这样?!”上官鸿信从镜子里看着她,十分不满。

“要我说啊,他不是什么好货。但是呢,你现在反正也空窗,不如拿他救个急,疗一疗伤也是好的。”

上官鸿信不耐烦,“行了!”

凰后站起来,走到他身后,两手压在他肩头,看着镜子里两个人的脸,在他耳边轻声道,“好好活。”说完起身走了。

 

上官鸿信对着镜子呆了半晌,叹口气,下楼去。

近日神思倦怠,食欲不振,好几日都没有下楼。

扶着旋转木楼梯往下走,一眼看见戮世摩罗在厅里摆弄一束娇艳的红玫瑰。

他拿剪子一支支剪好,插在水晶花瓶里,见他来,抽出一支,迎上去,弯腰做了一个骑士给公主行礼的样子,滑稽可笑。

上官鸿信接过来嗅了嗅,抚摸着那丝绒般的花瓣,心中惆怅。

 

戮世摩罗对百灵说,“去,给你家少爷拿件大衣和围巾,我们要出门。”

上官鸿信斜他一样,“出什么门?我又没说要出门。”

戮世摩罗道,“你表姐叫我带你出去走走,不要在家闷坏了!”

上官鸿信冷哼一声,“我不去!”

戮世摩罗长长叹了一口气,“好吧,你不想出去,我就在家陪你,好不好?”

 

上官鸿信头疼,“你走吧,我用不着你!”

戮世摩罗摇摇头,走到厨房里,乒乒乓乓忙活了半晌,端出一碗热腾腾的小馄饨。

摆到上官鸿信面前,“吃点东西吧!我亲手做的。”

上官鸿信看了看,小馄饨各个饱满,高汤飘着青翠的芫荽,香气扑鼻。

确实有些饿了,他便拿起调羹吃馄饨。

 

“好吃吗?”戮世摩罗笑着看他。

馅料是精肉,皮加了鸡蛋,又薄又劲道。

上官点点头,“没想到你还会做馄饨。”

戮世摩罗点了一支烟,边抽边看他吃,笑着说,“小看我?这可是我看家本领!”

上官鸿信又吃了一个馄饨,抬眼疑惑的望着他。

戮世摩罗半眯着眼,吸了一口烟,“我小时候流落街头,快要冻饿而死,幸亏有个挑担子卖馄饨的老大爷,给了一碗热馄饨,才救了我一命。后来,我就跟着他走街串巷卖馄饨。”

上官鸿信没想到他这样光鲜的外表之下,还有这么凄惨的往事。

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埋头吃馄饨。

热热的汤喝下去,酸辣可口,浑身都冒了汗,上官觉得舒畅了许多。

 

戮世摩罗从西装上衣口袋里抽出一条雪白的手帕,递给上官鸿信,“擦擦嘴吧。”

上官鸿信将碗推在一旁,不解的问,“你到底图我什么呢?”

戮世摩罗弹了弹烟灰,仔细想了一下,“长得好看?有韧劲儿?……我也不知道耶!”

上官鸿信没好气道,“我们之间不可能的。”

戮世摩罗伸出一根手指压在上官嘴上,“别说不可能三个字,世事难料啊!”

 

#

 

上官鸿信近来越发昏昏欲睡,食欲大减,还时常呕吐。

凰后请了个中医上门来看。

“大夫,怎么样?”

老中医望闻问切一番,笑道,“恭喜恭喜,是喜脉啊!已有三个月左右了。”

上官鸿信全身一震。

 

凰后给了诊金,派人送走了大夫,转过头对上官道,“你打算怎么办?”

上官鸿信捂着小腹,沉默不言。

凰后长叹一口气,坐在他床边,“这个时候,你可别犯傻!孩子他爸都不要你了!这个孩子还能留着吗?拿掉他,一了百了!就当没有这回事!”

上官鸿信不说话,泪水却不自知的缓缓流下。

凰后拿出手帕给他轻轻擦干,劝道,“我明天去联系一下私人医院,咱们悄悄的办了,没人知道。”


【All雁】庭院深深(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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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雨


上官鸿信抱着一个绣花枕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

想到要嫁给苍狼,他就既喜又忧。

墙上的挂钟咔哒咔哒的响着,他躺不住一骨碌坐起来,披了一件真丝的睡袍下了地打开灯。

 

来到梳妆台前,凑近了镜子,左看右看。

眼角已经有了细纹,颈上皮肤似也松弛了……

今年已经三十了,比苍狼整整大了十岁!苍狼虽说不在意,可是旁人怎么看呢?

两人走在一起,上官鸿信总疑心有人背后指指点点。

还有就是跟默苍离的那段婚史,他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跟苍狼坦白,可不知怎的,总也开不了口。

他心底隐隐约约地怕着,生怕苍狼嫌弃了他。就这么得过且过,一天天混着,不想明天的事。

如今事到临头,他想,还是要说清楚的,若苍狼真的……他也不怨他。毕竟他那么好,是自己配不上。

只是一个念头而已,眼泪就不自觉的淌下来,心痛地厉害。

就这样对着镜子坐到了天亮。

 

在家里坐立难安的等了三天,苍狼一直没回来。

上官鸿信打电话过去,那边仆人每次都说少帅出门了。

上官鸿信的心凉了半截儿。

他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思前想后,一支烟烧到手指烫了一下,他才一抖惊醒过来,连忙掐灭了烟蒂。

他换了衣裳,让司机送他去竞王府。

他觉着,就算分手,也要说个明明白白,现在这样算什么呢?

 

车子到了竞王府大门口,门房明明认得他,却假装不认识,拦下车子,问他找谁。

上官鸿信忍气吞声,下了车,好声好气的说,要找少帅苍狼。

门房说,少帅出门了,不在家。

上官鸿信又说要找竞王爷。

门房说,不巧,跟千雪王爷一起出门了。

上官鸿信不相信,可又无可奈何,便站在门口等。

门房看他一眼,叹口气也不再管他。

 

这么一等,就从中午等到了傍晚。

已是深秋十月,寒风夹着细雨,希希索索的落下来。

上官鸿信没穿大衣,只着了长袍,冻得手脚冰凉。

不一会儿,细雨将他的卷发濡湿,一缕一缕黏在额上。

司机劝他赶紧上车,不要着了风寒。

上官鸿信望着高墙铁门,眼圈渐渐泛红。

正当他准备离去,外面又来了三辆车。

前后两辆卫兵的车,中间一辆黑色轿车。

 

门房一见,连忙出来把大铁门推开。

中间那辆车忽然在门口停下,卫兵打开车门,举着伞,车里下来一个白须白发的高大男人,正是颢穹孤鸣。

 

颢穹孤鸣声音洪亮,对着上官鸿信喊了一句,“过来!”

上官鸿信曾在苍狼弱冠生日宴上见过大帅一面,有些印象,连忙转头擦了擦眼泪,走了过去。

上官低眉敛目,行了个礼,“小侄上官鸿信给伯父请安。”

颢穹孤鸣皱了眉,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便是上官鸿信?攀什么高枝?老夫又不认得你!”

上官被一语噎住,不知如何作答。

颢穹摇摇头,“人贵在有自知之明。苍越孤鸣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何必上门来讨没趣?”

上官鸿信红了眼圈,强忍着眼泪道,“我只是想跟苍狼把话说清楚,也算有始有终。为何避而不见?”

颢穹孤鸣冷哼一声,“他是给你留几分颜面,你却如此不知好歹。非要见他?可以。明天中午,远东大饭店!”

说着,示意卫兵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轮卷起的泥水溅了上官鸿信一身。

雨越下越大,上官鸿信全身湿透了。

司机连忙把他塞进车里。

他抱着双臂抖个不停,水顺着头发滴下来,跟泪水混在一起。

 

直到下了车,人还是浑浑噩噩的,百灵赶紧给他放好热水,让他沐浴。

他坐在浴缸里,将头埋在膝盖上,无声的哭泣。

 

#

 

第二天,上官鸿信早早醒来,在衣帽间挑选了半天,最终选了一件黑底绣暗红凤翎纹的长袍,外穿一件灰色开司米的薄大衣,高贵大气,端庄隆重。

到了饭店门口,只见地上专门铺了红地毯,大堂里堆满了宾客送来的花篮,字条上都是祝苍狼和榕烨百年好合、早生贵子之类的话。

上官鸿信一看到,就有些头晕目眩。

他打足了精神,跟着熙熙攘攘的宾客往里走,身后有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那个……他怎么也来了啊?……”

“笑死了……之前说什么……捧在手心……结果还不是……”

“他跟榕烨小姐怎么比啊……人家可是夜军任波罕司令家的大小姐……门当户对……”    

 

他耳中嗡嗡的,头有些发懵,听不真切,那些嘲笑的声音忽大忽小,忽远忽近,他强忍着想吐的感觉,硬撑着走到会场里,想要找苍狼问个明白。

 

苍狼和榕烨举办的是西式订婚礼,自助酒会的形式。

众人各自取了香槟或者食物,三三两两站着说话。

礼台上挂着一条横幅,写着苍越孤鸣与榕烨联姻之喜,大红的底色,刺痛了上官的双眼。

 

过了一会儿,颢穹上台致辞,感谢了一番来观礼的嘉宾,又请两位新人上台致谢。

苍狼穿了一身雪白的西装,榕烨则穿一件低胸缀满水钻的曳地长纱裙,两人并排站在一起,金童玉女,甚是夺目。

榕烨似是有些羞怯,带着矜持的微笑。

苍狼则是一脸的心事,丝毫没有笑容。

他心烦意乱,正想着怎么脱身,目光随意扫过台下,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苍狼一对上上官那伤心欲绝的目光,就心痛如刀绞!恨不得立刻脱了这身鬼衣裳,冲到台下紧紧抱住他!

但是,他不能!

在场的有父亲和榕烨的父亲,以及他们的亲朋好友,如若此时他贸然行事,拂了他们的面子,后果不堪设想!

 

那日,父亲逼他与榕烨成婚,说什么是幼时就订下的婚约,不可背信弃义。他宁死不从!

颢穹孤鸣便冷笑道,“你就为了那个男人忤逆我?你试试看!看他是什么下场!”

苍狼不得不屈服!他知道,父亲一向独断专横,说一不二,如若惹恼了他,只怕上官鸿信要吃亏!他不敢拿上官冒险!更不能让他受了牵连!

 

苍狼强忍着眼泪,收回灼灼的目光。

上官鸿信见他别过脸去不看自己,越发难受。

此时,司仪令新郎亲吻新娘,苍狼在父亲带有威胁的目光下,闭了眼,轻轻吻上榕烨的面颊。

下面掌声如潮,宾客们欢呼起哄。

 

上官鸿信捂着心口,痛不欲生!

人太多,热的喘不上气,上官只觉胸闷想呕吐,深一脚浅一脚,扶着柱子踉踉跄跄往外走。

还没有走到门口,只觉天旋地转,晕倒在地。

周围一片惊呼,还伴随着“啪啪”的镁光灯的声响。

 

#

 

上官鸿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家。

刚才那些仿佛只是一场梦!

他坐起身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

他按了一下床边的铃,百灵很快进来,见他醒了,喜极而泣。

“少爷!你总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上官鸿信揉揉太阳穴,“我……怎么了?”

“您昨天昏过去了!是一位叫戮世摩罗的先生送您回来的!还请了一个西医大夫上门看诊。大夫说,您感冒发热,开了一些药片。您都睡了一天一夜了!饿不饿?我给您弄点吃的?”

上官鸿信喘了两口气,点点头,“扶我起来。”

百灵小心翼翼的将他扶到楼下厅里,靠着沙发坐着。

大白猫喵呜一声跳到他腿上,上官鸿信凄然一笑,如今,也只有它还不离不弃了。

 

百灵去叫厨房给上官鸿信煮些好克化的早点,转身走了。

茶几下层,放着一叠报纸。

上官鸿信拿出来一看,早报的头版头条就是陆海空大元帅之子与夜军之女珠联璧合,前男友大闹婚宴。

正中一张大大的黑白照,即便失真打了折扣,照片上苍狼仍旧是那么英气逼人,身旁一个娇艳美人。

上官鸿信轻轻的抚摸着苍狼的脸,眼泪不知不觉滴下来,洇湿了报纸。

版面右下角,还有一张小照片,正是他昏倒的样子,憔悴狼狈。

猫儿见他不理自己,用爪子将他的报纸扒开,往他怀里钻。

上官鸿信搂着猫儿,又哭又笑。

 

佣人来报,有一位戮世摩罗先生求见。

上官鸿信摇摇头,“谁也不见。”

话音未落,戮世摩罗就已经闯了进来,他右手攥着刚脱下的皮手套一下一下拍着左手的手心,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身子好些吗?”说着一屁股坐在上官身边,还上手去摸大白猫。

猫儿喵呜一声逃开了。

上官鸿信沉下脸,“你来做什么?”

仆人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戮世摩罗对他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仆人看着上官鸿信,上官鸿信不愿意在下人面前丢脸,便只好点头。

 

百灵刚好端了盘子来,里面放着一碗燕窝粥,一小碟桂花糕。

见戮世摩罗来了,竟是喜上眉梢,“是公子来了!”

戮世摩罗惯会讨小姑娘的喜欢,也不知道怎么收服了这小丫头!

上官鸿信翻了个白眼,心中暗诽。

戮世摩罗笑道,“放着吧,我来伺候你们少爷,你先下去吧!”

百灵看了一眼上官,见他没有发作,便捂着嘴跑了。

 

戮世摩罗看了一眼他膝上的报纸,拿过来丢在一旁。

又端起燕窝粥,用白瓷调羹舀起来,吹了吹,凑到上官鸿信唇边,“张嘴,啊。”

上官鸿信反手将粥碗拍到了地上,“你给我放尊重些!”

戮世摩罗叹口气,半跪到地板上,小心捡起大块的碎瓷片,“小心点,别动,别扎了脚。我去叫人过来收拾。”

说着,到厨房去找来百灵。

 

百灵赶紧收拾干净,见他俩气氛有些不对,也不敢多话,很快又退下。

 

上官鸿信见没有了别人,便问戮世摩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戮世摩罗长叹一口气,“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心里清楚的很吗?”

他倒是坦坦荡荡!

上官鸿信冷笑一声,“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累了,你走!”

戮世摩罗走近上官,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我不会放弃你的。你需要我的时候,我就会在这里。”

说完,他转身离去,还背对着上官潇洒的挥了挥手。


【苍雁】庭院深深(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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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雨


戮世摩罗住在外滩边儿上洋楼里,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黄浦江。

室内是一水儿的欧式家具,佣人却是东瀛少妇。

着实会享受。

 

俏如来来访的时候,他才从床上爬起来。

佣人伺候他穿衣,系扣子,给他抹头油……管家把早报也拿熨斗烫好。

俏如来在一旁不耐烦的看,心中翻了不知道多少个白眼。

好容易打扮停当,戮世摩罗坐下吃早餐,请俏如来也吃。

俏如来冷哼一声,“不必,用过了。”

戮世摩罗一边看报纸,一边喝咖啡,浑不在意。

 

俏如来呆坐半晌,终是忍不住问道,“我跟你说的那批军火,你到底什么时候给我?”

戮世摩罗吞下嘴里的面包,用餐巾抹了一下嘴,奇道,“我何时说要给你了?再说,你有钱吗?”

俏如来恼上心头,“你上次明明答应的!这是帮咱爸!”

“哈!”戮世摩罗冷笑一声,“别,我都不姓史了,谁跟你一个爸?”

俏如来怒道,“再怎么说,”

话说一半,被戮世摩罗截住话头,“这批军火,已经有人下了定金了。你要是有钱呢,就赶紧也下定,我可以看在咱们旧时的情分上,再帮你匀回来一部分。”

“谁?你给了谁?”

戮世摩罗想到上官鸿信的样子,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真是朵带刺的玫瑰。

“上官鸿信。”

俏如来站起身,“什么?他?不行!”

戮世摩罗拍拍他的肩膀,笑道,“在商言商嘛!”

俏如来看他的样子,心中了然,复又坐下,“呵!原来是他,难怪你连大哥的面子都不顾。……不过……他可不是什么没见识的女学生,你那点手腕不好用。再说,如今他有了苍狼少帅这座大靠山,你只怕还动他不得。”

俏如来最是了解自己这个弟弟的花花心思,越是摘不到的高岭之花,对他越是诱惑。

请将不如激将,不愁他不入彀!

 

戮世摩罗抿了抿头上油光锃亮的发丝,不由叹了一口气。

确实如此。

近日,他时常邀请上官去看戏,去郊游,对方都避而不见,丝毫不给他可乘之机。

这就让戮世摩罗烦恼了。

俏如来轻嗽一声,压低声音,“如果你真……我倒有个主意……不过,军火的事情……”

戮世摩罗立马把耳朵凑上去。

 

#

 

千雪打外面回来,脱了外袍,就直奔了竞日孤鸣的卧房。

掀了帘子一看,竞日孤鸣正坐在桌边掷铜钱,手边放着一本易经

千雪凑上去,从后面抱住他腰,拿下巴去蹭他的肩头,“你这是干嘛呢?”

竞日孤鸣怕痒,笑着一直躲,“卜卦呢!”

千雪问,“算什么?”

竞日孤鸣斜着眼笑看他,不答话,把铜钱都收拢起来。

转过脸勾住他的脖子,千雪自然而然就吻了上去。

 

两人腻在一起,缠缠绵绵,正亲的气喘吁吁,就听见外面随从来回禀道,“颢穹大爷回来了。”

竞日孤鸣连忙把千雪推到一边,起身到梳妆台前照镜子,拿梳子沾了桂花油把散乱的头发贴拢,又理了理领口,免得被人看出破绽。

千雪站在一旁纳闷儿,这不年不节的,二哥怎么突然来了?

他一向在奉天带兵,没有要紧事儿不回来上海。

前阵子,苍狼过生日,他才回来过一趟,没道理这么快又来了!

千雪心里打着鼓,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跟小叔的事儿漏了馅儿?

 

两人到了厅里,颢穹孤鸣坐在正堂,脸黑的像锅底。

千雪暗叫一声苦。

“二哥,你怎么回来了?舟车劳顿,先歇口气儿,喝杯茶。”

颢穹孤鸣咕咚咚喝了两杯茶,也没压下火气,问道,“苍狼呢?”

千雪和竞日孤鸣对视一眼,回道,“大概是出去玩了,这就叫他回来。”   

这些日子,苍狼大部分时间都住在上官那里,两人仿佛新婚燕尔,如胶似漆。

千雪拍拍手唤来仆人,低声叫他去上官鸿信公馆把苍狼找回来,仆人应声去了。

 

竞日孤鸣心知颢穹绝不是无缘无故找苍狼,果然颢穹问道,“他近日都跟什么人来往?”

竞日孤鸣笑着打马虎眼,“苍狼的朋友挺多的,他人缘极好,谁都喜欢……”

颢穹不耐烦打断道,“有没有跟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搞在一起?”

 

竞日孤鸣笑道,“怎么会呢?小苍狼从小就最懂事,最乖,他很有分寸的。”

颢穹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他最近跟一个下堂妇不清不楚,还同居了?”

千雪连忙道,“噢,他最近是交了个朋友。我也见过,长得挺标志,在上海滩也很有名气……”

颢穹怒道,“什么名气?交际花的名气?被人休了还不守规矩,四处勾引男人,能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家是什么门第?容得他这样的人来玷污门庭?”

千雪一见话锋不对,连忙闭嘴,暗地里替苍狼捏了一把汗。

 

#

 

苍狼跟上官鸿信正在家里弹钢琴,仆人来报说老爷回来了。

苍狼一听喜不自胜,亲吻了一下上官的脸颊,“正好爹回来,我把咱俩的事儿提了,早日成亲,你说可好?”

上官鸿信红了脸,垂了眼眸,默不作声。

苍狼知他谈及婚事有些羞怯,假意叹口气,背过身去,伤心道,“你不说话,那看来是不愿意了……”

上官鸿信急忙去扯他的衣裳,“……怎么会?”

苍狼噗嗤一声笑出来,转身搂住他,吻住他的嘴。

上官鸿信推他也推不开,两人亲了一会儿,苍狼才放开,恋恋不舍道,“你等着我的好消息!”

上官鸿信含笑点头,目送他离开。

 

苍狼进了家门,见三位长辈都在厅里,气氛凝重,有些诧异。

他规规矩矩给祖王叔、爹亲、叔父请了安。

 

颢穹孤鸣一脸怒色,“跪下!”

苍狼一脸懵懂,浑然不知发生何事,但还是顺服的跪下。

“说!你最近是不是搞上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苍狼震惊,抬起头来,“父亲,我,我……”苍狼口拙,一时不知从何辩起,急得舌头打了结。

 

颢穹以为他心虚,越发恼火,抓起八仙桌上的茶碗劈头盖脸就往苍狼身上砸!

苍狼躲避不及,被热茶淋了一身,茶杯砸在地上,崩起的碎片划破了脸,血立时就顺着下巴淌下来。

吓得竞日孤鸣惊叫一声,心肝肉的叫着上前查看。

千雪孤鸣一把拉住颢穹,“二哥,你有话好好说!”

颢穹气得往太师椅上一坐,呼哧带喘,“你叫他给我说清楚!”

 

千雪连忙拉了苍狼起身站到一旁,低声说,“上官鸿信的事儿,你爸知道了,很不高兴。你就低个头,认个错,跟他分了就算揭过去了。”

苍狼虽是一向温顺,骨子里却倔强。

听了这话,扭头对父亲说,“父亲,上官鸿信不是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他很好,我喜欢他,我要娶他!”

颢穹孤鸣气得够呛,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抖个不停,“你还嘴硬?!他成日里招蜂引蝶,连我远在奉天都得了消息!”

苍狼辩道,“别人追求他,又不是他的错!你这么说他,不公平!”

颢穹孤鸣头一回被儿子顶撞,气血上涌,“混账东西!你连他的底细都不知道就替他说话!他是默苍离休掉的前夫,还生过一个孩子!捡别人不要的破鞋!你都成了上海滩的大笑话!”

苍狼乍闻这消息,也有些吃惊,但很快又道,“那是他认识我之前的事,与我无关。抛弃他,是那人没福气!”

颢穹孤鸣被气笑了,“好,好,你这是铁了心么?”

苍狼默不作声,以示不服。

颢穹孤鸣一向独断专横,吼了一声,“来人!”

门外哗啦啦进来四个士兵。

“把他给我关起来!”

苍狼一听,急了,“父亲!你要做什么?”

士兵令行禁止,二话不说,将苍狼拖着就往后院走。

千雪连忙上前求情,竞日孤鸣也在一旁哭哭啼啼,颢穹孤鸣始终沉着脸,不松口。